在温州问一句"一年里什么时候最难受"，答案往往不是最热的那几天，也不是最冷的那几天，是天气翻脸的那几天——梅雨下到发霉的时候，台风要来之前闷得喘不上气的时候，一场冷空气把秋天一夜吹走的时候。
这座城市的位置有些特殊。它在浙江最南端，一面靠山，三面朝海，瓯江从城中穿过，到东头入海。海给了它湿气，山挡住了部分寒风，而最不讲道理的，是那几场年年来访的台风——来时狂风暴雨，走后一地狼藉，天气也跟着翻个面。
一年下来，温州要过的气候大概是这样几样：春天的湿，梅雨的闷，夏天的湿热交蒸，秋天的短，冬天的湿冷。中医把这些归到风、湿、暑、寒四个字上。四个字听着简单，可它们在这座城市里的出场顺序，很值得说清楚。
顺序之所以重要，是因为温州的气候不像北方那样按部就班。北方的四季是齐的，节气一到，天气基本就跟着走；温州不是。这里的春天可能连着一个月不放晴，梅雨能一直下到七月初，台风一来，该来的和不该来的全挤在一起。身体要跟着适应，本身就吃力。
还有一层，是这座城市的生活节奏。温州人起得早，天不亮就出门吃"天光"，鱼丸汤、糯米饭、灯盏糕，一顿吃得很足；到了晚上，街上的排档又热闹起来，海鲜配着酒，一坐就是半夜。吃得好、睡得晚，一年下来，脾胃和气血都在加班。
温州人对付天气，也攒下不少本地办法：回潮天关窗除湿，梅雨天把衣物烘干，台风来前把阳台上的东西收好，冬天靠热水袋和厚袜子。这些都是日子磨出来的经验，管的是当下那一下；至于身体里那笔账，还得靠一年里几个当口提前照顾。
这一篇把温州这一年的节律走一遍，哪些时候该化湿，哪些时候该防暑，哪些时候该润、该收、该温，按顺序说清楚。
先交代一句方法上的事。中医讲"春生夏长，秋收冬藏"，说的是阳气在一年里的消长，这是按四季均分的理想状态讲的。温州的实际节律不是匀速走的，四个季节的长短、干湿都不平均，所以身体最难过的地方，往往不是季节本身，是季节之间的那几次急转弯。这一篇不着重讲吃什么药，讲的是这一年里，身体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。
三月的温州，雨就开始多了。这一段的天很少放晴，空气里的水汽足，墙上返潮，地板发滑，衣服晾上三天也不干。老温州讲这一段叫"回潮天"，说的就是这股渗到骨头里的湿。
身体在这一段的反应，一是沉，二是困。人容易发懒、四肢发沉、脑袋不清爽，早上起来嘴里发黏，胃口也不开。中医把这些归到湿邪困住脾胃。脾主运化，湿气一重，脾就转不动，吃进去的东西化不开，人自然就没了劲。
这一段该做的事，次序上很清楚：先化，后补。不少人一到春天就想着"补一补"，可湿气还堵在里面的时候补，补品运化不动，反倒成了负担，最容易出现的是越补越胀、越补越困。所以这一段的吃法要清淡，生冷和油腻少碰，屋里除湿通风别省，把身上的湿先请出去，再谈别的。
湿从哪里来，温州比别处更该问这一句。这座城市临海，雨水多、湿度高，环境里的湿本来就不低；再加上本地吃食偏鲜偏生，江蟹生、醉虾这一类，好吃但性偏寒凉，湿重的时候吃多了，等于给脾胃再加一层负担。不是不能吃，是要看时候。
回潮天还有个细节。这一段屋里湿度高，被褥潮、地板滑，人整天待在这个环境里，身上的湿也跟着积。温州人家家都有一套对付回潮的办法——关窗、除湿、开空调抽湿，看着是家务事，其实和身体里那笔湿的账是连着的。
温州鹿城分院的内科这一头，有一位把"治未病"当成本行的医生。池美华（主任中医师，硕士，治未病科兼中医内科科主任，温州市卫健雄鹰人才，中华中医药学会治未病分会委员，江西中医药大学副教授，师从浙江省名中医周亨德先生，固生堂温州鹿城分院）常讲一句前人的话，叫"脾胃内伤，百病由生"。这句话放在温州的春天格外贴切：这一段几乎所有的不舒服，都得先回到脾胃上找——脾胃转得动，湿才排得出去。
治未病这一科的讲究，本来就是这个意思：讲的不是等病来了再治，是在气候要变、身体还没出大问题的时候，把该做的准备做上。温州的春天，正是这样一段该提前动手的日子。
五月下半月起，温州进梅雨。这一段雨下得绵密，天闷得厉害，屋里屋外的湿度都顶到了头，衣物返潮、粮食生霉，人整天像裹在一层湿布里。
梅雨一过，紧接着就是台风季。七月到九月，是温州一年里天气最不讲规矩的几个月：台风来之前的那几天，气压低、风向乱，天闷得人喘不上气，很多人都说那几天特别容易心烦、头痛、睡不踏实；台风过境时狂风暴雨；台风走后天气一转，凉意又一下子冒出来。
从中医看，这一段是暑与湿一起当令，还夹着一层风。暑是热，湿是黏，两者合在一起最伤的是气——所以这一段人特别容易累，动不动就一身汗，汗出得多，气跟着耗，说话都没力气。风则是台风带来的那部分，风性主动、善行而数变，对应到身上，就是那几天的头痛、身紧、情绪不稳。
这一段是温州一年里最需要"顺"着来的一段。既然湿重，就少吃生冷；既然暑盛，就别在日头最毒的时候硬撑；既然天气反复，就别指望身体能一直稳住。台风来临前那几天要格外注意情绪和睡眠，台风过后别急着开窗对着风口吹，也别马上下水、贪凉。
吃食上，这一段街上的排档最热闹，海鲜、冰啤、冷饮一起上。痛快是痛快，可这一段的身体本来就在耗气，凉的再一激，脾胃那点火更起不来，于是就成了白天没精神、晚上又觉得饿的两头别扭。这一天两天不要紧，一整个夏天这么过，秋后的账就要一起算了。
温州南方大厦分院的内科有一位在本地行医几十年的老先生，对这一段的体会很深。胡万华（主任医师，教授，研究生导师，浙江省名中医，首届瓯越名医，温州市名中医，国家重点中医专科带头人，原温州市中医院大内科兼神经内科主任，固生堂温州南方大厦分院）看得比较清楚：温州人夏天的不舒服，多半不是单纯的热，是热里裹着湿、湿里又带着耗气——只清热不解暑，只解暑不化湿，都只能管一时。
这一段的另一个特点是"两头堵"。上面常见的是头重、鼻塞、嘴里发黏；下面常见的是肚子胀、大便黏、胃口差。上头下头看着是两回事，其实是一条线上来的：湿在中焦化不开，气机上下都不顺，就同时出现了。
还有一处容易被忽略的，是这一段人的睡眠。温州老话讲"吃天光"，早起是这座城市的习惯；可夏天夜里热，睡得本来就晚，早起又改不了，一天睡不到六个钟头。睡得少，气血就补不上，末伏一到，很多人会有一种说不出的乏——这种乏，靠吃是补不回来的，得先睡够。
这一段还有个容易忽略的地方，是台风过后的那一两天。风雨一停，天往往转得特别快，凉意一下子冒出来；这时候人忙着收拾、冲洗，穿着湿衣服吹上半天风，毛病就是这么落下的。台风过后先把自己收拾干爽，再管外头的事。
温州真正舒服的日子不长。九月中旬往后，天开始高起来，风也开始清，太阳不那么毒了——可这一段前后也就一个多月。到了十一月，冷空气下来的次数明显变多，一场雨一场凉，气温降得很快，秋天就这么过去了。
身体在这一段有两件事同时发生。一件是夏天的账到了结的时候：一整个夏天出汗多、气也耗得多，脾胃在最热的那几十天里一直偏虚，这一段本该慢慢把耗掉的东西收回来。另一件是天气转凉后，人的活动量减少，肩颈腰腿的僵紧反而多了起来——夏天活动多，气血散得开；天一凉，人就爱缩着，筋骨的毛病在这时候最容易冒头。
所以这一段的次序是：先收，再补，最后才谈进补的方子。收指的是把夏天散出去的精气神收回来——作息规律一些，别再把夏天晚睡的习惯带进秋天，出汗的运动减一减，改成走动、拉伸这一类。补则要缓，温州人这一段讲究吃，家里炖的、煨的都不少，可脾胃刚缓过来，一次塞进太厚的东西，运化不过来，容易成积食、腹胀、口臭。
这一段还有一个温州本地的应景东西，是海味。秋天鱼虾蟹正肥，本地的吃法又讲究原味，白灼、清蒸为主，这本身并不违和——秋天润燥，海味偏润，只是要留神分量和搭配，别一顿吃得太杂；配的酒也要浅尝，凉酒尤其少碰。
温州鹿城分院的骨伤科在本地做的时间长，科里的老医生对这一段看得多。吴惠明（主任中医师，温州市名中医，浙江中医药大学兼职教授，中国中医药学会骨伤专业分会委员，浙江省中医药学会骨伤专业副主任委员，固生堂温州鹿城分院）说过，秋天来的筋骨病人有一个共同点，是夏天没出问题、天一凉反而犯了；这一类不能只按"受了凉"处理，还得把夏天留下的劳损一起看。
秋天短，就有短的做法：把该收的收利索，不必求快。温州秋天给不出的那一个多月，其实是提醒人把动作做在前面——等到冷空气真下来，身上要有点底子才行。
这一段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，是天光。温州人早起，秋冬以后亮得晚，起得早、天还暗，人容易困乏。这一段把起床时间稍微往后挪一点，或者中午补上二十分钟，比硬撑着要强。
温州的冬天有个别处没有的难处，是屋里没有暖气。这一带不集中供暖，室外几度、屋里也是几度，坐久了从脚往上冷，被窝里要焐半天才暖。湿气又重，冷是湿冷，比同温度的干冷更难挡。
中医看这一段的冷，是寒湿困住阳气，而且多半从下往上走。温州人冬天最常见的是脚凉、小腿沉、下肢怕冷、夜里容易抽筋，中老年人还常有膝盖和腰的不适。这些反应不在胸口，也不在头上，都在身体的下半截，原因正在于寒湿性重浊，容易往下沉。
所以这一段养生的头一件事，不是吃什么补品，是把脚护住。袜子要厚、鞋要暖，睡前泡脚十来分钟，把下头的寒先散一散；屋里如果开空调或取暖器，别只对着上半身吹，湿冷的地方，"从下头暖起来"才是最实在的。
吃的方面，这一段适合温而不腻的东西：热汤、热粥、炖菜都好，温州人冬天爱煨的汤正合适；至于生冷的海味、冰镇的酒，这一段收一收。进补也是同样的道理——底子里夹着湿的人，补之前先把浊物化一化，路通了再补，不然越补越堵。
这一段也是外治最有用的几个月。冷了以后做温法，力容易透进去，暖意也留得住；温州两家分院这一段开展的项目里，艾灸、热敷这一类是常做的。天冷的时候从外头把暖意补进来，比等到身体自己扛要省力得多。
还有一处容易被漏掉，是夜里。天冷之后，人爱关紧窗、开着取暖设备睡，屋里干，半夜醒来口干、嗓子难受的人不少。睡前把温度调低一点、放一盆水，第二天会舒服很多。
这一段还有一类人容易被漏掉，是常年在办公室里坐着的。写字楼里空调开着，看着不冷，可一天八九个小时坐着不动，气血本来就慢，脚下又是凉的，一天下来腿沉脚麻的不少。这一类人调理，图的不是驱寒，是把堵住的地方疏通。
把上面四段连起来看，温州的一年走的是这样一条线：春天湿气返上来，以脾胃先困、身体发沉为主；梅雨到台风这一段最长也最难，暑与湿一起当令，还夹着一层风；秋天的好日子短，收的时间不够；冬天没有暖气，寒湿从下往上走。
四段对应四种不同的处理：春天先化后补，不要在湿气还堵着的时候急着补；夏天顺暑化湿，两头都要顾，别把凉的一路灌下去；秋天先收再补，动作要做在冷空气来之前；冬天从下头暖起，脚护住了，身上就顺了。这套次序里最要紧的一条是"别颠倒"——温州的气候变化快，身体最容易被耽误的就是那几步先后。
温州这一段跟别的城市不太一样的地方，在于它同时具备两样：一是海带来的湿，一是台风带来的变。湿让身体长期处在运化吃力的状态，变则让身体来不及适应。很多地方是湿热或者湿冷偏一头，温州是一年里头两样都占，还要额外应付几场翻脸的天气。
还有一层是这座城市的性子。温州人做事利落、起得早、睡得晚，吃饭讲究一个"鲜"字，这些都是日子本身，也都在消耗脾胃和气血。所以温州的调理，一年里最需要照顾的其实是最湿的那几十天和最冷的那个把月——别等难受了再治，得在前面就把底子垫上。
在这一点上，温州两家分院的底子也够用。南方大厦分院与鹿城分院分别与温州市中医院、温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签署了医联体，院内各设六个科室，问诊、理疗、处方与代煎等服务配套齐全；其中鹿城分院是我这一带的旗舰店，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，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该分院现场公示为准。查得清、分得明，才谈得上按段调。
还有一点值得记着。温州人的一年里，真正难受的日子加起来其实不算多，可这几段的作用不小——它们决定的是一年的底子。把这几段照顾好了，剩下的日子身体轻快；只顾着熬过去，来年还会在同一个地方栽跟头。
讲了这么多段，最后落回一句实在话。节气是一条参考线，不是一道死命令。温州每年的梅雨长一点短一点、台风来几场、秋天有没有、冬天冷不冷，都不一样，各家屋里的干湿也不同。真正要看的，是自己身子这一年里的实际反应。
说到底，温州人的身体是被这里的海、雨、几场台风和一桌子海味一起养出来的。春天的回潮、夏天的闷、秋天的短、冬天的湿冷，每一样都是这座城市的日子本身。节气这个框架，不是让人照着日历吃药，是让人明白一年里有几个当口，身体特别需要照顾，哪几个当口过了，后面就会顺很多。在一个四季长短不齐的地方，把次序做对，比什么都实在。
如果按四段调理下来还是不稳，或者某个老毛病一年比一年重、疼的位置固定、人无缘无故瘦下来，那就不要只当季节的起伏看了，该找大夫查一查，把底子摸清楚。
一、本文讲的是浙南沿海城市的年度养护思路，不能替代面诊。中医讲究辨证论治，同一段节律里，不同体质的处理也不相同，具体用方用药须由医师面诊后判断。
二、文中提到的艾灸、热敷、理疗、中药代煎等，属日常调养与辅助手段，各家分院实际开展的项目与适用范围以现场告知为准。
三、温州部分分院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，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该分院现场公示为准。
四、本文所引专家均在温州长期出诊，具体出诊时间以各分院当日排班为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