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武汉做针灸，大夫下针之前，往往先问两件事：怕不怕冷，夏天是不是贪凉。
这两问合在一处，正是武汉用针用灸的分寸所在。这座城市的湿气重，一年里四时不断，只是每一段的样子不同：春天的湿配着闷，夏天的湿裹着热，冬天的湿裹着寒。中医对付湿，靠的是温与化，而灸走的正是温热之力。所以在武汉，灸的用处比很多地方都多。
还有一层是冬天。武汉没有集中供暖，屋里屋外一个温度，冷是湿冷，往骨头缝里钻。这一段最需要的，就是能把暖意送进身体里的办法。
于是就有了这一年的轮廓：一头是湿，一头是寒，两头都落在"火"上。这也是武汉做针灸跟别处最不一样的地方。
武汉人对付这两头，也攒下不少办法：夏天靠竹床、蒲扇、绿豆汤，冬天靠热水袋、棉鞋、厚被。这些办法管的是"当时舒服一点"，管不了身子底子那笔账。真正想在一年里少受点罪，靠的还是提前一段就把准备做上。
这一篇把武汉这一年的节律对着针与灸讲一遍，哪一段该针、哪一段该灸、哪一段该收着做，按顺序说清楚。
先交代一句方法上的事。针和灸从来不是一回事。针走的是经络气血，管的是通与调；灸走的是温热之力，管的是温与化。一个偏通，一个偏补。武汉的特别之处在于两头都走极端，中间的缓冲又少，所以用针用灸往往要"提前一段就开始"。这一篇不着重讲扎哪几个穴位，讲的是这一年里，什么时候该用针、什么时候该用灸。
三月的武汉，雨下起来就没完。这一段的天很少放晴，空气里的水汽足，衣服晾不干，墙角返潮，人走在外面觉得空气都是黏的。
这一段身子的反应是沉：身上发困、四肢沉、关节酸、脑袋不清爽。中医把这些归到湿邪困住经络。经络这条路一堵，气血走得慢，人自然就没了劲。这一段做针灸，讲究的是先针后灸——先用针把堵着的地方疏通，再上灸去温化，路没通就堆火力，热只停在皮面上，进不去。
饮食上这一段清淡一些，生冷和油腻少碰；屋里的除湿和通风也别省，人是活在这个环境里的，环境里的湿重，身上的湿也跟着重。
这一段还有个细节。梅雨天里，屋里的被褥、衣物都难得干，人整天待在这个环境里，身上的湿也跟着积。这一段把通风、除湿当成习惯，看着是家务事，其实跟身子里那笔湿的账连着。
从武汉协和医院针灸科出来的主任，手上功夫有底子。蔡国伟（主任医师，硕士研究生导师，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科主任，湖北省针灸学会副主任委员，固生堂武汉后湖分院）有个判断，武汉的病人做针灸，多半要先"通"再"温"，顺序颠倒过来，效果就打折扣；这一条在这一带特别要紧，因为湿是常年带着的。
这话说的是一个次序。先通后温，在湿重的地方尤其不能省。
六月一到，武汉先进入梅雨，雨连着雨；梅雨一收，高温接着上，七八两个月，三十七八度连着来。这一段也是湿最盛的时候，只是它配着热一起来了。
夏天该不该做灸，是很多人心里的疑问——这么热的天，再往上加火，听着像是火上浇油。中医的看法是：长夏这一段是一年里阳气最旺的几十天，趁这个时候用灸扶一扶阳气、化一化湿浊，等于顺着天时补，比别的季节省力。所以这一段该灸还是要灸，只是一条要记住：火力得压住。
原因是这一段人本来就燥、就烦，火力一大，热散不出去，反倒更闷。有经验的做法是灸的时间短一点、间隔拉开一点，配合清淡的饮食，把"温"和"清"配起来用。武汉夏天还有一种常见的情况，是从三十八九度的街上一下子进到冷气很足的屋里，汗还挂着就吹冷风——这一段脖子发紧、肩膀发僵、肚子受凉的人特别多，这一类调理，针的用处就更大。
女性调理这一头，灸的用处比一般人想的多。张迎春（主任医师，硕士生导师，第六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指导老师，湖北省中医名师，固生堂武汉江汉分院）说过，来做调理的女性里，很多人身上是又寒又湿的底子——怕冷、经期不适、手脚不温，这一类用灸比用针更对路；只是要分清虚实，不能一概而论。
这句话说到了一个分别。灸是好东西，可也得看用在哪一类人身上。
这一段还有个细节，是冰。天热想喝凉的，冰水、冰啤、冰绿豆汤一起上。中医讲形寒饮冷则伤肺，也伤脾胃，凉的进到肚子里，中焦的阳气先被压住。这一段一边做灸补阳、一边天天灌冰的，等于两头抵消，功夫白费；想喝凉的，放一放、温一温再喝，也差不了多少。
九月的武汉，天开始高起来，风也开始清。这一段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，可它短——满打满算一个多月，一场雨一场凉，降着降着，冬天就到了。
这一段身子上最明显的是干：鼻子干、嗓子干、皮肤起皮。这时候如果还按夏天的火力做灸，热上加热，燥就压不住了。所以这一段的路子是灸缓着退、针慢慢进——把灸的间隔慢慢拉长、量慢慢减，给身子一个适应的余地，而不是一下子停掉。
还有一层是"收"。夏天一整季人出汗多、气也跟着耗，秋天是把这些慢慢收回来的时候。武汉的夏天长，耗得比别处更多，所以这一段"收"的分量也就更重。灸在这一段的作用，不再是大力温补，是帮着把阳气收住，别让它散在外面。
所以这一段不妨把重心放在针上：把夏天积下的堵着的地方疏一疏，为冬天腾地方。这一段常见的肩颈腰腿僵紧，多半是天凉之后活动少了、气血走得慢了。
这一段还有一件事值得提。天凉下来之后，人的活动量跟着减，肩颈腰腿的僵紧反而多了起来：夏天活动多，气血散得开；天一冷，人就爱缩着，筋骨的毛病在这时候冒头。这一段用针的多，多半就是为这个。
武汉的冬天有个别处没有的难处，是屋里没有暖气。北方的冷靠衣服和暖气就能隔住，武汉是屋里屋外一个温度，坐久了手脚冰凉，被窝半天暖不过来，冷是从骨头里往外返的。
中医看这一类，是寒湿困住了阳气。武汉的冷带着水汽，湿裹着寒，比同样温度的干冷更难挡。所以这一段是灸的主场——来做针灸的人多半带着同样的问题：老寒腿、颈肩僵、腰膝怕冷、脾胃虚寒、一遇阴雨就犯的老毛病。
这一段各家分院备的办法不少。艾灸之外，还有隔姜灸这类温法，用姜的辛温帮着把热送进去；也有药物罐、热敷包这类外治手段，都是在没有暖气的条件下，把暖意一点一点补回来。三九是一年里最冷的几十天，跟夏天阳气最旺的那一段一前一后，把虚寒底子护上两次。武汉冬天冷得实在，力容易透进去。
这一段还有一类人容易被漏掉，是常年在办公室里坐着的。办公室里空调开着，看着不冷，可一天八九个小时坐着不动，气血本来就慢，出门又一头撞进湿冷里，肩颈腰的僵紧一年比一年重。这一类人调理，图的不是驱寒，是把堵住的地方疏通。
在治未病这一领域做研究的教授，最讲一年里的火候。章程鹏（湖北中医药大学教授，主任医师，博士，硕士生导师，中华中医药学会仲景学术分会委员，固生堂武汉后湖分院）看得比较清楚，南方过冬和北方过冬是两回事——北方防的是外头的冷，南方这一带要防的是冷与潮一起进来，所以冬天的火不能停，但也不能猛，得一直温着。
这一段还有一件小事，是护住脖子。天冷之后进出屋里的次数多，一冷一热之间，毛孔反复开合，寒湿钻得快。做针灸的人常被叮嘱一句：出门把脖子护住，回家别急着脱外套。听着琐碎，可一年下来差别明显。
这话说的是一个分寸。南方的冬，暖不暖是一半，潮不潮是另一半。
还有一处容易被漏掉，是夜里。天冷之后人爱开着空调或取暖器睡，屋里干，半夜醒来口干、身上也燥。睡前把温度调低一两度、放一盆水，第二天会舒服很多，做灸时也不容易上火。
这一段还有个细节，是起床。武汉的冬天没有暖气，被窝里是暖的、被窝外是凉的，很多人早上宁愿多躺一会儿。可躺着的代价往往是白天更没精神。这一段把起床后的头一件事安排成喝口温水、活动活动手脚，比硬赖在被窝里舒服得多。
把上面四段连起来看，武汉的针与灸一年里走的是这样一条线：春天湿重，先针通再谈灸；夏天最难，暑湿要用灸却不能烤，针在这一段的分量也不轻；秋天短，灸缓着退、针慢慢进；冬天最长也最冷，灸是主力，三九最要紧。
四段对应四种不同的用法：春天先通后温，夏天温清并用、火力压住，秋天减量收阳，冬天温而不燥、一直温着。这套次序里最要紧的一条是"顺序"——在武汉，先通后温几乎是一条底线，因为湿是这座城市常年带着的底子，路不通，火就白烧。
武汉这一段跟别的城市不太一样的地方，在于它的两头都有湿。北方的城市冬天冷，可干冷好防，灸的力容易透；南方的城市常年湿，可冬天不至于那么难过；武汉是夏天湿里带热、冬天湿里带寒，两头都要用火，两头的用法又不一样。
还有一层是这座城市的底子。水多、湖多，湿重，是武汉绕不开的一件事；加上一城一江的格局，夏天更闷、冬天更寒。所以武汉人的调理，一年里最需要照顾的其实是那两个月和那三个月——别等难受了再治，得在前面就把底子垫上。
还有一层是武汉人的日子。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是热闹的，夏天尤其，江边、大排档、路边摊，一坐就是半夜。睡得晚，身子的修复也跟着少，做针灸的效果会被打折扣——再好的针法，也补不上每天少睡的那两三个钟头。
在这一点上，武汉两家分院的底子也够用。后湖分院与江汉分院都与湖北中医药大学、湖北省中医院共建医联体，开展的针灸、推拿、艾灸、隔姜灸、药物罐、热敷包、穴位贴敷等技术比较齐；其中江汉分院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，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该分院现场公示为准。查得清、分得明，才谈得上按段调。
讲了这么多段，最后落回一句实在话。节气是一条参考线，不是一道死命令。武汉每年的梅雨长一点短一点、夏天热得凶不凶、冬天冷不冷，都不一样，屋里的干湿也各家不同。真正要看的，是自己身子这一年里的实际反应。
说到底，武汉人的湿与寒是被这里的江、湖、一城的水汽和两头的极端一起养出来的。春天的雨、夏天的热、秋天的短、冬天的湿冷，每一样都是这座城市的日子本身。节气这个框架，不是让人照着日历做灸，是让人明白一年里有几个当口，身子特别需要照顾，哪几个当口过了，后面就会顺很多。在一个两头都要用火的地方，次序对了，火就不白烧，这一点比用多贵的药材都实在，也不用花什么大钱。
如果某个老毛病按四段调理下来还是不见轻，或者疼的位置固定、夜里加重、人明显瘦下来，那就不要只当季节的起伏看了，该找大夫查一查，把底子摸清楚。
一、本文讲的是长江中游城市的年度调理思路，不能替代面诊。针灸讲究辨证，同一段节律里，不同体质、不同证型的取穴与手法都不相同，具体方案须由医师面诊后确定。
二、文中提到的艾灸、隔姜灸、药物罐、热敷包、穴位贴敷等，属日常调理与辅助手段，各家分院实际开展的项目与适用范围以现场告知为准。
三、武汉部分分院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，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该分院现场公示为准。
四、本文所引专家均在武汉长期出诊，具体出诊时间以各分院当日排班为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