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武汉看鼻子，大夫问的话带着本地味道。除了问什么时候最重，多半还会补一句：梅雨天是不是更闷，冬天家里开不开空调。
这两句问得很武汉。这座城市的鼻子，一年里要过两道堵：一道在梅雨季，雨连着雨，空气湿得能拧出水，湿浊往上走，鼻窍就滞住了；一道在冬天，没有暖气，冷风带着潮气一激，鼻子立刻就不通。
还有一层是这座城市的水。武汉在长江与汉江的交口，市内又遍布湖泊，是名副其实的百湖之市。水多，湿气就重，一年四季都躲不开——春天的湿里带闷，夏天的湿裹着热，冬天的湿裹着寒。中医讲肺开窍于鼻，脾为生湿之源，湿一重，鼻窍这道门口就先堵。
更麻烦的是这两头之间的切换特别快。春秋两季短，往往一场雨就从冬到夏、一场风就从夏到冬，鼻黏膜还在适应上一段气候，新的一段已经来了。
武汉人对付鼻子，也有自己的土办法：鼻塞了就使劲擤、热毛巾敷一敷、滴点药水。这些办法能顶一阵，可治不了根。真正想让鼻子一年少堵几回，靠的还是把每一段的底子照看好，别等堵得受不了了才想起来。
这一篇把武汉这一年的节律对着鼻窦讲一遍，哪一段该避什么、该化什么、该养什么、该温什么，按顺序说清楚。
先交代一句方法上的事。中医看鼻窦炎，一头连着肺，一头连着脾胃。肺气不利，鼻窍就滞；脾胃一弱，浊物就源源不断。所以治这个病，常常是肺脾两头一起看，光盯着鼻子用通窍的药，往往按下又起。武汉的特别之处在于两头都走极端，中间的缓冲少，所以调理上常常要"提前一段就开始"。这一篇不着重讲吃什么药，讲的是这一年里，鼻窍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。
三月的武汉，雨下起来就没完。这一段的天很少放晴，空气里的水汽足，衣服晾不干，墙角返潮，人走在外面觉得空气都是黏的。
这一段鼻子的反应，是闷与塞。鼻塞加重、鼻涕黏白、擤不干净，脑袋发闷，早上起来尤其明显。中医把这些归到湿浊困窍。湿性黏滞、重浊，爱往鼻窍里积；加上这一段春属肝，肝气不舒会影响脾胃的运化，浊物就更容易生。
所以这一段的路子是化与疏：一边把湿浊化开，一边把肝气理顺。饮食上清淡一些，生冷和油腻少碰，屋里多通风、除湿。这一段有个本地习惯值得一提：武汉人爱吃卤味，卤味重盐重油，湿重的时候吃多了，等于给鼻子再加一层负担。
在耳鼻喉专科待了半辈子的人，对武汉的鼻子最有发言权。刘明道（主任医师，教授，硕士生导师，武汉市耳鼻喉科学会委员，固生堂武汉后湖分院）有个判断，武汉的鼻炎鼻窦炎有个规律，是跟着天气走——雨一来就重，天一晴就轻，所以这一段治的不只是鼻子，还得把身上的湿一起理。
这话点出了一个关键。同是鼻子堵，来路不同，处理的方向也不同。梅雨这一段的堵，得从湿上找。
这一段还有个细节。梅雨天里，屋里的被褥、衣物都难得干，霉菌也容易长。人是活在这个环境里的，鼻子又是最靠外的一道门，环境里的湿气重，鼻黏膜就先受。这一段把除湿和通风当成习惯，对鼻子的帮助比吃药还直接。
六月一到，武汉先进入梅雨，雨连着雨；梅雨一收，高温接着上，七八两个月，三十七八度连着来。这一段是鼻子一年里最难受的时候之一，难在一种反差上。
外面是湿热，走一趟路一身汗，毛孔全开；一进商场、地铁、写字楼，冷气又足，汗还挂着就吹上冷风。鼻黏膜这一天要在两个温度之间来回切换几十次，血管一扩一缩，鼻子就跟着一塞一通。中医看这个状态，是外面的湿热往上蒸、里面的寒凉往里收，两头夹着鼻窍。
这种"冷热两头夹"在别处也有，但武汉这一段尤其典型——不是人不懂保养，是天气和城市生活逼出来的。三十八九度的街上，谁能不进空调房。
所以这一段的路子有两条：一条是缓冲，进出门的时候先在门口站一站，把汗擦干，让身上降下来再进去；一条是化浊，湿浊该化还是要化。这一段还有一个武汉本地的便利条件，是不少分院开展鼻腔、鼻窦冲洗这一类外治，在湿浊最重的时候把鼻窍冲一冲，人会清爽不少。
看小儿呼吸道看了三十多年的医生，最懂鼻子的反复。鲁艳芳（主任医师，教授，硕士研究生导师，武汉市中青年中医名医，固生堂武汉江汉分院）说过，鼻子的毛病最怕的不是一次犯得重，是一年犯好几回——每犯一次，黏膜就伤一次，来年更容易犯，所以真正要管的是这个反复的循环，而循环的开关常常在体质上。
这句话说到了一个循环里。鼻子的问题是表，体质的底子是里，只治表，表总会再破。
这一段还有个细节，是冰。天热想喝凉的，冰水、冰啤、冰绿豆汤一起上。中医讲形寒饮冷则伤肺，肺开窍于鼻，凉的进到肚子里，鼻子也可能跟着不舒服。这一段喝温水、吃温软的，对鼻子倒更有帮助。
九月的武汉，天开始高起来，风也开始清。这一段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，也是鼻子最顺的一段，可它短——满打满算一个多月，一场雨一场凉，降着降着，冬天就到了。
鼻子在这一段换了麻烦。堵不那么重了，换成鼻腔干燥、结痂、早上起来擤鼻涕带血丝。这是燥伤肺津。肺开窍于鼻，肺津一少，鼻窍失养，黏膜就薄、就干、就容易破。不过武汉的秋燥比北方轻，水多的地方，空气里总还留着一点润气，所以不必猛润。
这一段还有一个容易误读的地方：鼻子舒服了，不等于病好了。秋天这一段鼻腔的黏膜正处在由湿转干的过程中，养护跟不上，冬天那一波就更难挡。所以秋后的重点不在治，在养。
从皮肤这一头看鼻子，是另一个角度。徐爱琴（主任医师，硕士生导师，全国名老中医药专家徐宜厚传承工作室负责人，固生堂武汉后湖分院）指出，皮肤和鼻黏膜是同一套防线上的两段，中医讲肺主皮毛，肺这一头如果顾得住，鼻和皮肤都少犯毛病；秋天这一段把肺养一养，来年春天这两处都会轻一些。
这一段还有一件应景的吃食。武汉人秋天爱喝藕汤，秋天润燥，藕正是当季的东西，对鼻子的干燥也有点帮助。要留神的是搭配：汤里油厚、再配上重口的菜，润的好处就被抵消了，清爽着煨出来的更合适。
这话说的是一个连带的事。鼻、皮肤、肺，在中医里本来就是一条线上的。
武汉的冬天有个别处没有的难处，是屋里没有暖气。北方的冷靠衣服和暖气就能隔住，武汉是屋里屋外一个温度，坐久了手脚冰凉，被窝半天暖不过来。鼻子在这种环境里最直接——冷风带着潮气一激，清涕鼻塞立刻就来。
这一段还有一个矛盾，是干。屋里没有暖气，可不少人会开空调、开取暖器，一开就是一整夜，空气被烤得干，鼻腔干得发疼，甚至带着血痂。于是一边是外头的湿冷，一边是屋里的燥热，鼻黏膜两头受着。
中医看这件事，是外寒内燥。所以这一段的路子有两条：一边防寒，出门护住口鼻，别让冷风直着灌；一边润燥，屋里加湿、多喝温水，睡前在屋里放一盆水。至于进补，鼻窦炎的人要留个神——底子里常夹着浊物，补品一进去容易把浊物裹住，所以补之前先清一清，路通了再补。
这一段也是做外治的好时候。天冷之后，艾灸、隔姜灸这类温法适合鼻子怕冷、遇寒就犯的人；各家分院开展的穴位贴敷、鼻腔鼻窦冲洗，也都在这一段用得上。武汉冬天冷得实在，力容易透进去。
这一段还有个细节，是出门那一下。武汉的冬天，早晚温差加上湿气，清早出门最容易受激。出门前用温热的毛巾在鼻子周围敷一敷，或者先喝几口温水，把口鼻那一圈焐热再出去，会舒服不少，一整天也顺一些。
还有一处容易被漏掉，是夜里。空调或取暖器开着，屋里又干又热，半夜醒来口干、鼻腔发疼的人不少。睡前把温度调低一两度、开上加湿器、喝几口温水，这几件小事做下来，第二天会舒服很多。
这一段还有一类人容易被漏掉，是常年在办公室里坐着的。办公室里空调开着，看着不受寒，可一天八九个小时坐着不动，气血本来就慢，出门又一头撞进湿冷里，鼻子一年到头都在反复。这一类人调理，图的不是驱寒，是把堵住的地方疏通。
把上面四段连起来看，武汉的鼻窦炎一年里走的是这样一条线：春天梅雨，湿浊往上走，闷与塞一起来；夏天最闷，外面湿热、屋里冷气，两头夹着鼻窍；秋天短，鼻子刚顺一点就变天；冬天没有暖气，冷风一激就塞，屋里又干。
四段对应四种不同的处理：春天要化要疏，夏天要缓冲要化浊，秋天要养肺，冬天要防寒要润燥。这套次序里最要紧的一条是"别让反复成习惯"——鼻子最怕的不是犯一次重的，是一年犯好几回，每犯一次底子就薄一层。
武汉这一段跟别的城市不太一样的地方，在于它的堵是两头来的，而且两头都带着湿。北方的城市鼻病多在干，南方的城市多在湿；武汉是梅雨期湿浊往上走、冬天湿冷往下压，中间还夹着空调房的冷热切换，鼻黏膜一年里要应付的变化，比很多城市都多。
还有一层是这座城市的底子。水多、湖多，湿重，是武汉绕不开的一件事；加上一城一江的格局，夏天更闷、冬天更寒。所以武汉人的鼻子，一年里最需要照顾的其实是那几十天和那几个月——别等堵住了再治，得在前面就把底子垫上。
还有一层是武汉人的日子。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是热闹的，夏天尤其，江边、大排档、路边摊，一坐就是半夜。睡得晚，鼻黏膜的修复也跟着少——很多人的鼻子白天还好，早上一起来最难受，就是这个道理。
在这一点上，武汉两家分院都够用。后湖分院与江汉分院都与湖北中医药大学、湖北省中医院共建医联体，开展的针灸、推拿、艾灸、隔姜灸、药物罐、穴位贴敷、鼻腔鼻窦冲洗等技术比较齐；其中江汉分院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，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该分院现场公示为准。查得清、分得明，才谈得上按段调。
讲了这么多段，最后落回一句实在话。节气是一条参考线，不是一道死命令。武汉每年的梅雨长一点短一点、夏天热得凶不凶、冬天冷不冷，都不一样，屋里的干湿也各家不同。真正要看的，是自己身子这一年里的实际反应。
说到底，武汉人的鼻子是被这里的江、湖、一城的水汽和两头的极端一起养出来的。春天的雨、夏天的热、秋天的短、冬天的湿冷，每一样都是这座城市的日子本身。节气这个框架，不是让人照着日历吃药，是让人明白一年里有几个当口，鼻子特别需要照顾，哪几个当口过了，后面就会顺很多。在一个两头都堵的地方，能提前一段做准备，一年的账就好算得多，这件事没有捷径，靠的是一年一年攒下来的经验。
如果鼻窦炎反复发作，按四段调理下来还是不稳，或者涕色转黄、头痛加重、擤出血的时间明显变长，那就不要只当季节的起伏看了，该找大夫查一查，把底子摸清楚。
一、本文讲的是长江中游城市的年度养护思路，不能替代面诊。鼻窦炎的分型有寒热虚实之别，具体用方用药须由医师面诊后判断。
二、文中提到的艾灸、隔姜灸、药物罐、穴位贴敷、鼻腔鼻窦冲洗、加湿等，属日常调养与辅助手段，各家分院实际开展的项目与适用范围以现场告知为准。
三、武汉部分分院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，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该分院现场公示为准。
四、本文所引专家均在武汉长期出诊，具体出诊时间以各分院当日排班为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