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武汉看胃病，大夫问的话带着本地味道。除了问吃什么药、疼在哪儿，多半还会补一句：夏天冰的喝得多不多，冬天是不是也爱吃凉的。
这两句问得很武汉。这座城市的吃食有个特点，是热和辣都来得直接——热干面拌着芝麻酱，油和碱都不轻；卤味、鸭脖、小龙虾，辣和咸都不省；到了夏天，冰啤酒、冰绿豆汤、冰西瓜接着上。外面再热，胃也是实实在在被冰过一遍的。
还有一层是天给的。武汉的水多，湖多，湿气重；夏天是全国有名的"火炉"，暑湿一起压着脾胃；冬天又没有暖气，屋里屋外一个温度，胃受了凉，连个能缓过来的地方都没有。
所以武汉人的胃有个很鲜明的特点：顶得住热，顶不住凉。夏天的热，身体还能靠出汗散一散；可冰的进到中焦，是直接压在那儿的，一压就是大半天。到了冬天，屋里没暖气，凉的菜、凉的水、凉的水果，胃一样躲不开。
更麻烦的是这座城市的季节走得急。春秋两季短，往往一场雨就从冬到夏，胃还停在上一段气候里，新的一段已经来了，中间那块空当，就是毛病最容易钻进来的地方。
这一篇把武汉这一年的节律对着胃讲一遍，哪一段该疏什么、该化什么、该养什么、该温什么，按顺序说清楚。
先交代一句方法上的事。脾胃的调理讲究"三分治、七分养"，药和手法能处理的是急的那三分，日常起居饮食管的是慢的那七分。节气这条线之所以对胃病重要，就在于它管的正是那七分。武汉的特别之处在于两头都走极端，中间的缓冲又少，所以调理上常常要"提前一段就开始"。这一篇不着重讲吃什么药，讲的是这一年里，胃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。
三月的武汉，雨下起来就没完。这一段的天很少放晴，空气里的水汽足，衣服晾不干，墙角返潮，人走在外面觉得空气都是黏的。
这一段胃的反应，一是闷，二是胀。人容易发困、身上没劲、吃饭不香，饭后胀得久。中医看这一段，是湿邪困住脾胃，又赶上春属肝。肝喜条达而恶抑郁，天阴雨多、人不出门，肝气容易不舒展；肝气一不舒，最受克的就是脾土。所以这一段的胃胀，往往跟情绪同步，心一烦就更胀。
所以这一段的路子是疏与化：一边把肝气理顺，让情绪有个出口；一边把湿气化开，别让它在身上积着。饮食上这一段清淡一些，生冷和油腻少碰，屋里多通风；早餐别老是重口的卤味配凉的，热干面也好，换着吃点温软的东西更合适。
在脾胃这一行做过近四十年的老先生，对武汉人的胃最有话说。刘惠武（主任医师，从事中医内科工作近四十年，曾任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重点专科武汉市中医医院脾胃病科科主任，固生堂武汉江汉分院）讲过一句话，武汉人的胃病，多半是"外面给的"和"自己找的"叠在一起——气候给的湿躲不开，嘴上那点凉的却是能少的。
这话点出了一个关键。天给的那一半管不了，自己能管的那一半，其实分量并不小。
这一段还有个细节。武汉的春天雨多，屋里的被褥、衣物都难得干，人是活在这个环境里的。这一段把通风和烘干当成习惯，看着是家务事，其实跟脾胃的账连着——身上的湿少一分，中焦的力气就多留一分。
六月一到，武汉先进入梅雨，雨连着雨，空气湿得能拧出水；梅雨一收，高温接着上，七八两个月，三十七八度连着来，夜里也降不下去。
这一段是武汉人一年里胃最难受的时候，难在一种矛盾上：外头热得厉害，人上火、口干、心烦；肚子里却常常是凉的、胀的、不想吃饭。中医看这个状态，是暑湿在外面压着，寒凉在里面堵着。暑湿困脾，本就让人没胃口；冰的再一压，中焦那点火更起不来，于是就成了又上火又怕凉。
这种"外热内寒"的状态，在别处也能见到，但武汉这一段尤其典型——不是人不懂养生，是天气逼着人想喝凉的。一天三十八九度，谁都想灌一口冰的。
吃食上更热闹。热干面是早饭，卤味和小龙虾是宵夜，配的是冰啤酒；天热了冰绿豆汤、冰西瓜跟着上。凉的东西不是不能碰，可一段天天这么过，中焦的力气先被压住，湿气反而更难走。
年逾八旬还在出门诊的老教授，讲的是最实在的理。祁守鑫（湖北中医药大学教授，主任医师，首届"全国老中医专家经验继承人"证书获得者，固生堂武汉江汉分院）说过，夏天治胃病，最难的是让人把冰的放下——药能调脾胃，调不了那一口凉；而武汉的夏天，恰恰是最难放下的那几十天。
这句话说到了根上。热是可以散出去的，凉得靠自己少往里塞。
这一段还有个细节，是空调。武汉的夏天，商场、地铁、写字楼里都是冷气，从三十八度的街上进到二十度的屋里，汗还挂着就吹上冷风。这一段常见的脖子发紧、肩膀发僵、肚子受凉，多半就是这么来的。进屋先擦干、缓一缓再吃凉东西，是这个季节最实在的一句话。
九月的武汉，天开始高起来，风也开始清。这一段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，可它短——从九月下旬到十月底，满打满算一个多月，一场雨一场凉，降着降着，冬天就到了。
这一段胃上的问题，是"缓过来"和"没养足"同时存在。苦夏刚过，胃气还弱，人这时候才觉得饿、才想吃东西；可秋天短，还没等胃养回来，天就冷了。中医讲秋收冬藏，秋天该把夏天耗掉的东西慢慢收回来，武汉的夏天耗得比别处更多，这一段本该收得更足，偏偏时间不够。
所以这一段的重点不在补，在养。粥、汤、温软的吃食先安排上，藕汤这一段正应景，但要清爽着煨，别一味浓油赤酱；生冷的水果和凉菜这一段该收了，别再把夏天的习惯带到秋天。
在儿科和内科两头做了三十多年的医生，对脾胃的娇气体会最深。鲁艳芳（主任医师，教授，硕士研究生导师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全国优秀中医临床人才，固生堂武汉江汉分院）指出，秋天这一段的养，是给冬天打底，底子没打好，冬天补什么都是白补——武汉的秋天短，这个"养"更要抢着做。
这话说的是一个次序上的道理。养在补之前，收在温之前，后面的东西才留得住。
这一段还有一件事值得提。苦夏之后胃口一开，不少人就急着贴秋膘，大鱼大肉地补。可脾胃刚缓过来，一下子塞进厚味，运化不过来，反倒成了积食、口臭、腹胀。秋天进补这件事，得先看脾胃答不答应，武汉的秋天短，更急不得。
武汉的冬天有个别处没有的难处，是屋里没有暖气。北方的冷靠衣服和暖气就能隔住，武汉是屋里屋外一个温度，坐久了手脚冰凉，被窝半天暖不过来。人尚且如此，胃就更直接——在北方，冬天从冰箱里拿出来放一会儿的东西，未必算"凉"；在武汉，一碗凉水搁上半天，喝下去还是凉的。
所以这一个段最常见的几句话是：吃凉的就胃疼、喝口热水能缓一缓、手按着肚子舒服些、早上起来嘴里发淡、天阴一下胃就先沉。中医说这是寒湿困住中焦。武汉的冷带着水汽，湿裹着寒，比同样温度的干冷更难挡，胃的阳气被压着，饭就不容易化开。
这一段还有一个矛盾，是吃得太好。天冷，武汉人的桌子就丰盛起来：排骨藕汤、煨汤、火锅，一顿下来油厚味重。天冷本来就活动少，再吃这么厚，中焦一边受寒、一边受堵，两头为难。
所以这一段的路子是温而不腻：一边把凉的东西收起来，多喝温水，吃温热的饭菜；一边别把"补"做成"堵"，汤要喝，油要少。这一段也是做外治的好时候，隔姜灸这类温法，借姜的辛温把暖意送进去，适合天冷后肚子怕凉、老胃病反复的人。
这一段还有一类人容易被漏掉，是常年在办公室里坐着的。办公室里空调开着，看着不冷，可一天八九个小时坐着不动，气血本来就慢，中午再来一份凉的便当，胃一年四季都在受着同一份委屈。这一类人调理，图的不是驱寒，是把堵住的地方疏通。
还有一处是夜里。天冷之后人爱喝点热的，饭后又坐着不动，躺下时胃里还是满的。这一段把晚饭往前挪一挪、量收一收，夜里会舒服很多。
这一段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地方，是水果。很多人觉得水果是健康的，冬天也照吃不误，可武汉的冬天屋里没暖气，从果盘里拿出来就是凉的，吃下去胃照样受。这一段把水果烫一烫、或者换成温性的吃食，比硬吃凉水果实在。
把上面四段连起来看，武汉的胃病一年里走的是这样一条线：春天雨多湿重，闷与胀一起来；夏天最难，外头热、里头凉，一边上火一边怕凉；秋天短，胃刚缓过来就得往里过冬；冬天没有暖气，寒湿压着中焦，吃凉的就疼。
四段对应四种不同的处理：春天要疏要化，夏天要清外温内，秋天要抢着养，冬天要温而不腻。这套次序里最要紧的一条是"别把那点凉不当回事"——热是能散的，凉是直接压在中焦上的，一年的账算下来，凉的账往往比热的账更结实。
武汉这一段跟别的城市不太一样的地方，在于它两头的极端是"热与凉"同时来的。北方的城市冬天冷，可屋里有暖气，胃受的是外头的寒；南方的城市热，胃受的多是湿；武汉是外头热得凶、屋里冷得久，两头都把脾胃夹在中间。
还有一层是这座城市的底子。水多、湖多，湿重，是武汉绕不开的一件事；加上一城一江的格局，夏天更闷、冬天更寒。所以武汉人的胃，一年里最需要照顾的其实是那两个月和那三个月——别等难受了再治，得在前面就把底子垫上。
还有一层是武汉人的性子。这座城市的节奏是爽利的，吃饭快、说话直，一顿饭十几分钟就完事，嚼得少、吃得急。夏天更是这样，热得坐不住，三口两口解决一顿。吃得快，脾胃来不及接，这一年积下来的账，最后都要算在中焦上。
在这一点上，武汉两家分院都够用。后湖分院与江汉分院都与湖北中医药大学、湖北省中医院共建医联体，开展的针灸、推拿、艾灸、隔姜灸、药物罐、热敷包、穴位贴敷等技术比较齐；其中江汉分院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，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该分院现场公示为准。查得清、分得明，才谈得上按段调。
讲了这么多段，最后落回一句实在话。节气是一条参考线，不是一道死命令。武汉每年的梅雨长一点短一点、夏天热得凶不凶、冬天冷不冷，都不一样，屋里的干湿各家不同。真正要看的，是自己身子这一年里的实际反应。
说到底，武汉人的胃是被这里的江、湖、一桌子吃食和两头的极端一起养出来的。春天的雨、夏天的热、秋天的短、冬天的湿冷，每一样都是这座城市的日子本身。节气这个框架，不是让人照着日历吃药，是让人明白一年里有几个当口，胃特别需要照顾，哪几个当口过了，后面就会顺很多。在一个两头都要硬扛的地方，能提前一段做准备，一年的账就好算得多。
如果胃痛反复发作，按四段调理下来还是不稳，或者疼的时间明显变长、人瘦下来、大便发黑，那就不要只当季节的起伏看了，该找大夫查一查，把底子摸清楚。
一、本文讲的是长江中游城市的年度养护思路，不能替代面诊。脾胃的调理讲究辨证，同一段节律里，不同体质的处理也不相同，具体用方用药须由医师面诊后判断。
二、文中提到的艾灸、隔姜灸、药物罐、热敷包、穴位贴敷、膏方等，属日常调养与辅助手段，各家分院实际开展的项目与适用范围以现场告知为准。
三、武汉部分分院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，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该分院现场公示为准。
四、本文所引专家均在武汉长期出诊，具体出诊时间以各分院当日排班为准。
